分享
2017年01月04日16:35 虎嗅网

分享

作者:孟庆祥

blob.png

2016年末,老网红罗振宇的跨年演讲竟然得瑟到了电视上,深圳卫视直播了,他的四个小时所谓跨年演讲,貌似收视率还排名第一。一个文科生东拼西凑的俏皮话凭什么那么多人看?而且漏洞也不少,我表示不服。

2016年的最后几天,网上曝出一个叫李叫兽的小伙,被百度聘为副总裁,百度还掏了上亿元买了他的公司。他不过是25岁的年轻人,所谓公司只是一家营销炒作公司,李叫兽只是在网上写了一年的营销文章酸,办了几期培训班而已,有无甚过人之处。我表示不服,非常不服。

2016的一堆小鲜肉挣钱挣的太多了,他们要演技没演技,要德性没德性,凭什么挣这么多钱?难道就凭长相?长得帅的人多了,我不服。

2016年,据说是网红直播爆发元年,真正的网红是不需要才艺的,最多就是在网络上搔首弄姿一下,据说一年有赚千万的,后来又有人说这都是直播公司自买自卖伪造的票房,后来又证实,真有网红赚了几百万,我表示不服,凭什么呀!

一个装扮成女流氓的媒体人开了个公众号,现在广告价格竟然达到了四五十万元一次,每周四次,这他妈简直没有天理!

2016年不服的事太多太多,贾跃亭靠ppt,圈钱怎么还不破产?

东莞的两家装扮成外国人手机公司,凭什么赚钱赚到手软?

马云长得那么丑,为什么发了大财?令人气愤的是他还到处得瑟,还是一个文科生!更令人不服的是马化腾不但赚了那么多钱,长得还他妈的比我帅!

再看看你,掏上万块钱去看王菲的演唱会,虽然很快爆出票价虚高,经纪公司做套炒作的结果,你还是义无反顾,认为自己是王菲的铁粉,你脑残啊!

你花三四万元,找人写软文宣传你的产品,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仅有的阅读量也都是,造假,刷单的结果,你也知道,但不在乎。

你打游戏一掷千金,还雇了很多人和你一起打,目的是在游戏中,能当国王。实际上,你已经被马化腾俘虏,他才是你的国王。

网络上免费的优质内容无数,杂志精编细选的内容你不看,却偏要掏钱订阅一些个人的订阅号?

每个造成我不服的人,后面都有无数个你掏钱跪拜支撑。

 

我和你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是人性中最基础的成分。历史上有关人的问题的学问家实干家多少都发现了人性之中很显著的不服和跪拜。却鲜有人知道它有坚实的等级群居动物学基础,我们祖先的祖先,茹毛饮血的古猿就是靠统御——服从模式搞定生存竞争,通过不服——挑战模式完成世代更替。这与你可能略知一二的非洲狮子或者东北某动物园的猴群是一样的。

来自于动物学携带的特性都是非常坚固的,即使被暂时驯化,也总有向本能漂移的倾向。就像天天早期锻炼身体,还想睡个懒觉一样坚固。

人们常说自由平等是人类社会追求的目标,但很少有人知道自由和平等是矛盾的。一旦自由,社会总是向着人类动物本性的方向漂移,社会总是在马太效应的作用下向不平等滑落。

另外一方面,一旦平等,不可避免的要以限制自由为代价。改革开放之前的制度距离我们不远,那时,如果你胆敢开个饭馆、做点买卖改善经济条件,就会当做资本主义的尾巴绳之以法。社会极端追求平等的结果是较为清贫的平等。

在“我”和“你”的对比中,我要桀骜不驯、高大上一些。而你则更猥琐,更实用一些。最牛B的人是我,马克思看到了他那个时代的不公平和残酷积累,发明了一套让社会更平等的理论,后来一些牛逼人开起了影响半个地球的平等化实践。他们之中最后的一位战士,卡斯特罗今年刚刚离世。

讽刺的是,由于极端的平等对人性的压制太过份,地球上几十种社会主义也没有发明出来让全社会平等的机制。所以,只能用一部分压制大部分人,社会福祉被极大的压制。

同时,我们发现最傻逼的也是“我”,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结果什么都搞不定,就像阿Q一样,在组织中不被待见,在社会上只能靠不服勉强支撑着自我的“承认”。

最实用、最实惠的,显然是把“我”隐藏于内心,把“你”展示给群众。这种猴子也有的做猴技巧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心机,只需要你有这种能爬上猴王宝座的动物基因。挑战猴王地位的并不是天天不服的猴子,而是表面上对猴王毕恭毕敬,暗地里积攒实力,时机一到即发起致命挑战的猴子。如果你天生就有这样的基因或者把自己驯化成这种两面派的动物,我保证你混的不会差。

从经历的丰富性说,50后,60后这一代人是地球上最幸福的一代。他们经历过短缺的平等时代,也亲历了逐渐丰裕的贪婪时代,从山清水秀吃不饱到大鱼大肉吞雾霾,这一代在贫穷时代锻炼出来的味蕾是丰裕时代的嗯无法想象的,同样吃好东西,80、90后根本体会不到他们父辈感受到的味道。

现在已经逐步退出经济舞台的这一代人,从非常平等贫穷的计划经济到缺乏必要管理的自由市场,从闭关锁国到自由开放。除了没有尝试过选票的滋味,可以说,这一代人丰富的人生经历足以足以具有丰富多样性伟大的一代人。可惜,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推演,这一代人也像过去中华民族一样,缺乏理性和必要的深刻与逻辑,除了塑造了千篇一律的经济动物别无其他。

特德特纳说过:金钱是美国人的美国的评分标准。事实上,适用于美国人的每个格言在中国都是一个加特版本。以炒作《世界是平的》出名的作者弗里德曼真正说过的一句牛逼话是在博鳌论坛上接受记者采访时宣称,美国和中国其实就是一国两制。这两个国家的实用主义和实干主义太相似了。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我”一点,而“你”对肤浅和从众的膜拜令人厌恶。但这个吊诡的世界竟然完全被“你”征服。以60后为中轴的老男人,从来不想反抗和留下一点空灵的精神遗产,只剩下对90后、00后无力的羡慕、谄媚和纵容,似乎这个世界越扯淡越接近理想社会。

我们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完全缺乏必要的深刻和逻辑,有的只是开始就设定一种意识形态,然后为它圆谎和狡辩,这样的东西,不管站在那个立场上,生产出来的必定全是垃圾。

凭直觉,我们就知道在自由和平等之间寻求一种平衡才是较好的出路。

然而,我们却遇上了互联网。从正的一面说,互联网不生产污染,耗能也很少。但它也是有史以来最助长不平等、不公平的一个大工具。

罗振宇的跨年演讲提供了一个数据,在互联网领域,3%的人创造了该领域50%的GDP,剩下的97%的互联网人还不及送快递的人员。

相比之下,互联网之外的行业总有壁垒来制约赢者通吃,而互联网完全没有。互联网本身是垄断的,利用互联网这个工具也在塑造着更大范围的赢者通吃,给我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那些被“你”跪拜的人挣钱太容易,而大部分人挣钱太难。

互联网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前几年马化腾找来了当红的KK,借他的嘴说出互联网其实没有垄断,从技术发展的角度看,这可能部分是事实。从商业伦理的角度看,则是略带惶恐的的狡辩。

2014年,微信的产品经理经理张小龙搞了一个长达8小时的讲座,核心是做产品要抓住人性,而人性就是贪、嗔、痴。我看了之后很激动,马上就写了一篇骂张小龙的文章,虽然这篇文章毫无影响力。

2015年末,张小龙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告诉大家,微信想做的是用后即离的产品,微信要的不是黏住用户,而是合用即可。而历史上,合用即可的产品是运营商的通信网络和电话快被非上瘾才行的互联网搞残了。

这就是上涉及到了互联网第二个恶点——它的本质是提供瘾品。从游戏到计算机给你推送的讨好你的内容,都在竭尽全力让它的用户上瘾。人们本以为互联网的信息会丰富的多角的认知能力,哪想到,互联网塑造的恰恰是偏执和狭隘,互联网的引诱、娇惯逻辑正在毁掉许许多多的人生。

垄断和上瘾的问题,大佬们也都意识到了,但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商业的竞争让置身其中的人也身不由己。最早炒热网络游戏的陈天桥已经游戏无关,甚至远离了互联网。马云早期声称绝不进入游戏这种害人的行业,前年也进入了这个行业,丁磊为他的游戏辩护说他发现欧美人没有那么上瘾。垄断者和瘾品制造者身在其中比我这种旁观者知情得多,商业的成功证实了他们是一群有洞察力的人,他们也绝不会比普通人更没有商业伦理。

但是,怎么办呢?

从历史上看,垄断和瘾品在过去的商业中也存在。对于垄断,主要是法律限制、拆分、归为公共事业等手段。对于瘾品则分级处理:可以兜售香烟、但不能做广告、要印上有害健康的字样;对于大麻则有的地方允许、有的地方禁止;对于海洛因则坚决禁止。

而这些都无法略作改变适用于互联网,互联网具有很强的天然垄断性,却无法归于公共事业,这样做无异于买椟还珠,彻底消灭了创新动力。互联网也无法拆分——它是分业务类型垄断的。互联网某些成瘾性业务现在无法定性,不知道它是香烟还是海洛因。

互联网这两个致命的问题并不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式的扯淡,它要比钢铁、化工厂生产的污染更瘆人。垄断以及被它强化的衍生垄断终将让经济失衡,调整这种失衡可能要支付巨大的代价。作为瘾品,他会塑造整个地球人的生活和认知,我们只是随处看到被游戏毁掉的少年,对整个社会的影响还缺乏认知和想象,当然更不可能有什么防范措施。

很显然,靠企业本身的自律根本无法触及根本,而企业本身确实解决不了这类问题,陈天桥的远离也只是个人的觉醒和解脱,但你不干,他干。有一次,贾跃亭和马云等做客某电视台,贾抱怨BAT垄断了互联网,马云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又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把球踢了回来——假如你坐在我的位置上该咋办?

贾跃亭回答不了这个貌似普通实则深刻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作为企业人没有人能回答。假如我执掌腾讯,也得拼命做好游戏;我是马云,我也无法解决那么多电商像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被割的问题。

这些问题必须交给商业伦理、商业哲学去研究,交给法律去制定靠谱的、可执行的条文去实施。

2017年会发生什么?就事件而言,谁都不可能知道,对趋势的研判通常纯属应景式的胡说八道,不听最好。唯一可以确定是人性不变,不服和跪拜的斗争仍将持续,按人类天性可知,后者从来都人多势众,而推动历史向前的总是前者。

去他的互联网!

来源:虎嗅网

责任编辑:覃思宇